本文发布于 2026-08-16 14:07今天是于敏100周年诞辰。于敏(1926年8月16日—2019年1月16日),天津宁河人,是我国著名核物理学家,长期领导并参加核武器的理论研究和设计,填补了我国原子核理论的空白,为氢弹突破作出卓越贡献。1999年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14年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18年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2019年获得“共和国勋章”。
今年2月,报道于敏被列入天津日报年度重点报道计划。写于敏,难度不小。在采访过程中,天津日报的记者无数次觉得这篇稿子做不成了。今天,天津日报在头版刊发3700字的《寻找于敏》(作者:记者张立平 史莺 辛璇 )。这是一篇一开始找不到采访对象的报道,最后怎么成了呢?请看来自天津日报同行的分享。
2026年是于敏诞辰百年。今年2月,这篇报道就被列入天津日报年度重点报道计划,但说实话,我们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于敏是天津宁河人,但他1944年就离开天津去北京大学读书了,此后的求学、工作、生活,几乎都与天津无关。一个离乡80余年的科学家,作为地方党报,我们能找到多少与他相关的故事?这是我们最初的焦虑。
但我们还是决定要做。
因为他是“两弹一星”元勋、“共和国勋章”获得者,这些身份背后,有一个抹不掉的标签——天津人。
写于敏,难度不小。他隐姓埋名28年,解密后的公开报道有限,家人低调,在媒体很少露面。
写什么呢?我们想了几个方案。
一开始想写“于敏与天津”——他与故乡的关联。但于敏1944年之后,与天津的关联并不多,这条线撑不起一篇深度报道。
又想写“于敏精神”——他的选择、他的坚持、他的淡泊。这个主题宏大了,很容易成为现有公开资料的堆砌。
还想过写“于敏的28年”——那场漫长的沉默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关于那28年,公开资料有限,很多细节仍然属于不便公开的内容,我们无法真正进入。
几个方案都不满意。但能确定的是:我们不写“人物传记”式的报道,我们要展现的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之后很长时间,我们陷入了一个困境:我们知道要表现一种反差,但一直没有找到更好的角度。
在采访过程中,我们无数次觉得这篇稿子做不成了。因为人很难找——宁河老家还有没有亲人?他生前的老同事能不能找到?他有没有带过学生?他的直系亲属怎么联系?每一个问号背后,都要打无数个电话、敲开无数道门。
这个项目从5月初正式启动,直到7月底,想找的人才算有了一些眉目。
宁河老家的线索,是从于敏的一位堂妹开始的,但老人家与于敏相差20多岁,生活上几乎没有交集,她只能提供一些模糊的家族记忆。她提到汉沽有一位于敏的侄子,我们找到他,拿到了一些于敏晚年回乡探亲、互通书信的片段,但也只是一些片段。
于敏生前共事的老同事,特别是一起搞氢弹理论研究的老同事,绝大多数都已离世。我们查阅各种资料,发现几年前的央视采访中,中国工程院院士杜祥琬提到他曾在邓稼先等“两弹一星”元勋的领导下搞氢弹研究——那他会不会也是于敏的同事?通过进一步了解,得知年近九旬的杜院士确系于敏生前老同事,而且一起共事50余年。得到这个信息大家十分振奋,辗转联系北京相关单位,前后经过反复沟通,终于在7月底得到采访机会。
最重要的采访对象,是于敏的直系亲属。跑教育口的同事带来一个消息:于敏的儿子于辛近些年一直在做“两弹一星”精神的宣讲,与天津一些学校保持着联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天津工业大学校友。我们通过天津工业大学辗转联系于辛,他很忙,也很低调,多次相约未能成行。8月1日,他在北京市海淀区图书馆的宣讲现场,我们第一次见到了他。
8月1日,于辛在北京海淀图书馆为中小学生讲述父亲于敏的故事。 摄影|刘欣
找到了于辛,整个采访有了转机。
他的第一句话让我们很吃惊——他说,他真正了解父亲,是从母亲去世之后才开始的,那时候于辛已经五十多岁了。此后十年,他去过青海、四川绵阳、上海等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于辛的这番讲述,让我们为之一振。这两个多月,我们一直在寻找和于敏有关的各种关系,试图通过采访相关人物,拼凑出于敏的形象。我们没想到,作为儿子,于辛几乎在做着跟我们相同的事儿,他用了长达10年的时间,在一点点寻找他不甚了解的父亲。而在前期大量的预采访过程中,我们发现对很多读者而言,于敏的故事也是陌生的、不连贯的,他们也需要找到那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于敏。
三重寻找,叠加在一起。
我们立马意识到——有了!
用“寻找”替代“写传”。于敏这个人物最大的特质,就是他的“不可见”。“不可见”,才正是我们寻找的理由,正是于敏本人的低调沉默与他惊天动地的功勋形成了鲜明反差,也为我们发现一个不为人知的于敏提供了更多可能。
接下来,我们重新梳理了手中已有的线索,也调整了接下来的采访方向。我们把精力专注于“在寻找于敏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什么”。一次采访,不仅让我们清晰描画了一个与以往认知不同的于敏,也让所有相关采访对象,都寻找到自己心中的于敏。
回过头看,这条主线让我们避免了两个陷阱:一是“伟大人物通稿”的陷阱——不评价,只呈现;二是“传记式写作”的陷阱——不面面俱到,只聚焦于“寻找”和“发现”,特别是那些平凡的、生动的、不为人知的侧面。
恰恰是这些故事细节的串联,把于敏本人和“于敏精神”“于敏的28年”“于敏与天津”,展现给受众,让大家能够找到一个更为生活化、看得见摸得着的于敏。
值得一提的是,这篇报道的完成,依赖的是一群人的信任。于辛接受了我们多次采访,提供了大量第一手资料和家庭细节;杜祥琬院士年近九旬,仍然耐心地为我们还原了半个世纪前的场景;蓝可谈及于敏最后时光时留下的炽热泪水,至今仍在我们眼前;宁河区父老乡亲、芦台一小、耀华中学、中国民航大学的师生们,因为他们对于敏老先生的爱戴,为我们提供了极大方便,也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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