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29日，重庆张雪机车制造的摩托车在WSBK（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上夺得冠军，随后，作为仅有初中学历、不到40岁的中国企业家，张雪的人生逆袭故事持续刷屏。

30日，张雪接受媒体集体采访，当一个记者问到重庆政府给予哪些支持时，张雪的回应很爽直：“一个子儿都没有。”这一回答不仅被人误读，也引发了新闻界人士对记者提问素养的质疑。

据《新京报》报道，4月4日，张雪回应表示，自己当时想的是没有拿过政府的钱，“也想装一下，我自己就能干这么酷的事情，但政府其实已经把舞台搭好了”。张雪强调，正因为有重庆这么好的土壤，张雪机车才有可能在两年之内取得今天的成绩。

其实，3月30日那位记者的提问，属于新媒体时代正常水平的提问。那位记者的整个问题是：“张总你好，我想问一下哈，作为一个外地人来到重庆创业，在这个创业过程当中，咱们重庆给了您哪些政策、产业链或者人才方面的支持呢？”这里的“支持”，不仅提到政策，还提到产业链，提到人才，算是比较周全的了。

张雪“一个子儿都没有”的回答，在当时的语境下其实也有一种“凡尔赛”的意味。

对于“政策支持”，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就是经费的补助，张雪也一样。在“一个子儿都没有”的情况下，张雪机车做得这么好，这才是天大的好事。张雪只回答“一个子儿都没有”，这是真话，当然也是不周全的。这个时候，记者应该继续追问产业链和人才的问题。若有这一追问，那么，张雪就不需要4月4日的补充回应，问题在3月30日就已解决了。

而更有水平的记者当时应该是“研究性的提问”，也就是事先就查询清楚重庆就发展摩托车产业的具体政策，有没有资金补助。这是不难查询明白的，若有这样的基础，那么，记者提问就可以深入一层，而不是停留在最表层的“给了哪些政策支持”。给钱不如给制度环境，“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基本常识。

在传统媒体时代，记者采访提问有着良好的传统。“七分采、三分写”的传统说法，就是高度重视采访、提问、了解、调研。相比之下，如今新媒体时代记者的提问水平确实存在一些退化现象，主要表现在准备简单化、提问随意化，甚至内容粗俗化。非常典型的例子在体育领域就出了不少。

比如准备简单化——巴黎奥运会期间，有记者问冠军全红婵：“你老说小小巴黎‘拿捏’，我有个问题考考你，‘拿捏’你知道用英语怎么讲吗？”全红婵秒回：“不会。”记者自鸣得意，继续问：“我教教你好不好？”全红婵冷冷地说：“不用了，我不想知道。”记者准备不到位的提问，还不如不问。

比如提问随意化——也是巴黎奥运会期间，记者连线冠军潘展乐，希望潘展乐用老家温州方言说“潘展乐”3个字。潘展乐说：“啊，我不会啊，我们都说普通话。”记者继续问：“潘展乐，还有覃海洋、徐嘉余、孙佳俊、汪顺，你觉得谁最帅？”潘展乐答：“谁最帅？都是第一。”接着的诸多提问，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哭笑不得。

鸡毛蒜皮的问题、似是而非的问题，为何成了一些记者最喜欢的提问？尤其是一群记者一起采访时，有的记者提问显得很随意，仿佛陷在“旁观者心态”“从众化效应”之中——反正人家会提问的，我随便问一个就好。客观地说，“众对一”的提问与“一对一”的提问有着很大的不同，但“必须认真”是相同的。

再回到采访张雪，那位记者的提问虽然没有根本性问题，但不是没有提升空间。记者要时刻认识到，自己不是被动的记录者，而是信息意义的建构者；采访的本质是话语的双向互动，这一互动需要建立在双方之间的平等、尊重和理解之上，这离不开充分的“案头工作”。

因此，真正有水平的记者提的问题，不仅要有激情，更能共情；不仅要同理，更要同心。

（作者徐迅雷系浙江省杂文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