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各高校毕业典礼如期而至。这一届学生是真正意义上的“AI原住民”。本科入学仅两月有余，ChatGPT横空出世；毕业时，“小龙虾”已能“动口又动手”。新传学子该往何处去？连日来，多位传媒类院校校长、新传院长在毕业致辞这堂“最后一课”中给出了高度一致的答案：技术越强大，越要追问人的不可替代性。

当生成式AI可以在几秒内写出一篇结构完整的新闻稿、生成一段声情并茂的视频时，新闻传播教育的价值何在？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院长周葆华给出了他的判断：“AI可以生成文本，但无法替代抵达现场和深度调研；可以生成华丽的辞藻，却不能替代真心的诉说；或许能在结果层面超越人，但人所珍视的，从来不止于答案和结果，更有‘手搓’的用心与过程。”

跳出人与机器的二元对立，周葆华也对毕业生们抛出了深刻一问：AI似一面镜子，照见人性——“AI偏见，是人类社会自身的投影；AI谄媚讨好，人又何尝不会深陷逢迎？”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不断倒逼我们审视：当我们以“人”的价值审视技术时，是否真正守住了这份独属于人的温度、良知与光亮？

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王峰视角锐利。他认为，算法基于大众偏好训练，天生存在过滤小众需求的盲区。“真正的传播价值不在于单纯追求传播效率最大化，而在于以主流技术为工具，弥合信息鸿沟，让多元声音得以均衡传递。”他勉励学子“立于主流，关怀少数”，在拥抱技术的同时更要守住对人的关怀与传播的温度。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院长葛莱的致辞以“明经”二字为魂徐徐展开。他从新闻传播学科奠基人孙明经的名字切入，将“明经”拆解为双重意涵：“明”是探究、知晓、传播、光大，“经”则代表恒久之道、不刊之教。在AI重构一切的时代，“有些东西不该被算法改写”。他提醒年轻人，当信息极度丰富，真正的能力不再是“知道”，而是“知道什么重要，知道什么可信，知道如何建立自己的判断”。

人本身所具有的不可替代性，要在“方向与底线”中去实现。

中国传媒大学校长张树庭围绕“清醒”二字，向毕业生提出了四点期许：方向清醒、认知清醒、心态清醒、底线清醒。其中“底线清醒”最为振聋发聩——“底线之上，天高海阔，尽可放手去搏；底线之下，深渊万丈，半步不可踏错。”他告诫毕业生，顺境时要学会敬畏，别让流量冲昏头脑、热度绑架表达；逆境时要懂得坚持，做守得住初心的赶路人、耐得住寂寞的长期主义者。

部校共建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双传学向毕业生提出三点期许：扎根大地、永葆初心、勇于“破圈”。他特别强调，在流量时代坚守对事实与真相的敬畏，沉下心做好专业“笨功夫”。他举例说，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编剧、导演花了很长时间进行田野调查，收集一线真实素材，“所以我们看到就感觉很共情，很暖心”。这些“笨功夫”，恰恰是这个行业最稀缺、也最值得尊重的品质。

在回答“如何面对世界”之后，师长们同样关心新传学子“如何面对自己”。

浙江传媒学院校长韦路的一句“当机器越来越像人的时候，人更要活成人”，击中了许多毕业生的心。他提醒毕业生，AI可以提供答案，但提出好问题的，仍然是人。要努力做一个拥有独立思考、创意想象、审美品位和人文关怀的人。“AI是这个时代最汹涌的浪潮，但浪潮之上最动人的，永远是你们这些乘风破浪的人。”

周葆华则用诗意的语言表达：“身处加速时代，我们要坚守人的主体性，别在奔波里弄丢了自己。”他祝愿学生们“在生活的无常中，抛下一个锚点；不必永远逐浪，无妨偶尔停泊，慢听风吟，细嗅花香”。

声声叮嘱，为即将启程的新传学子照亮前路。纵览篇篇毕业致辞，一个清晰的共识浮现出来：AI越强大，独属于人的光芒越珍贵。抵达现场的勇气、守护真相的执着、关怀他人的温度、安顿自我的智慧——这些永远无法被生成的，恰恰是最不可替代的价值。